坏鸟# 《坏鸟》 黄昏时分,小镇边缘的废弃工厂里,第三具尸体被发现了。 死者叫王建国,五十二岁,十年前承包了镇上的化工厂。他的死状和前两具一模一样——双眼圆睁,嘴角撕裂到耳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破的。法医在验尸报告上写了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结论:“死者喉部发现了鸟类的羽毛残片,黑色,带有金属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鸟。 镇上开始流传一个传说:那只“坏鸟”回来了。 老刘头是镇上最后一个见过那只鸟活人。那年他七岁,跟着爷爷在山上采药,突然天暗了下来。他抬头,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翼展超过三米的巨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爪子抓住一只山羊,瞬间撕成两半。爷爷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说:“别看,这是坏鸟。” “坏鸟”这个名字从此刻进小镇的集体记忆。它从不攻击人类,但凡是它飞过的地方,牲畜会暴毙,庄稼会枯萎。后来化工厂建起来了,坏鸟消失了,有人说它被毒死了,有人说它飞走了,还有人说是化工厂的烟囱冒出的黑烟和它的羽毛颜色一模一样,它融入了烟里。 但最近,坏鸟回来了。而且,它开始杀人。 第一个死者是化工厂的厂长,第二个是环保局的科长,第三个是退休的老会计。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十年前,正是他们合谋篡改了化工厂的排污数据,把工业废水直接排进了地下河。当年因为水质污染,下游三个村庄的孩子们陆续患上了怪病,死的时候浑身溃烂,嘴里发出像鸟叫一样的啜泣声。 没有人把这些事联系起来,除了一个人——镇上派出所的老周。 老周今年五十九,明年就要退休了。二十年前他处理过一桩案子:有人半夜在化工厂后山焚烧尸体,烧的是那些死去的孩子的遗物。他赶到时,看见一只巨大的黑鸟正站在火堆旁,羽毛在火光中反射出诡异的蓝绿色光芒。鸟转过头,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然后飞走了。 老周一直记得那个眼神。那不是野兽的眼神,那是一个审判者的眼神。 现在,老周站在第三具尸体旁边,手电筒的光扫过死者撕裂的脖颈。他蹲下来,在灰尘里发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他捡起羽毛,感觉它出奇地烫手,像刚从火堆里掏出来的。 “周叔,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小警察声音发抖。 老周没有回答。他望着工厂废弃的烟囱顶端,那里似乎蹲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暗里,他听见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像鼓点一样砸在心上。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火堆旁的黑鸟张开了嘴,发出一种类似于人的声音。那声音在老周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了二十年,从未消逝。 那声音说的是:“他们欠我的,我会一个个讨回来。” 老周把羽毛放进口袋,对年轻警察说:“告诉局里,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让所有人都别出警了,我自己去。” “去哪里?” “去找一只鸟讲道理。”老周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黑影,“十年前就该讲清楚的道理。” 车灯照亮了工厂的铁门,门上不知何时被人用血画了一只展翅的鸟。血迹还是新鲜的,在夜色里无声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