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我家

何处是我家**《何处是我家》** 深夜十一点，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四等小站。陈远拎着那只褪色的帆布包，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二十年了，这个站台比他记忆中小了一半，油漆斑驳的长椅上坐着个打盹的巡道工，手边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一首老歌。 他沿着那条通往镇子的石子路往前走。路两边新修了路灯，可大多数灯泡是坏的，只有几盏昏黄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镇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却不见了当年下棋的老头们，只剩一个塑料棚子，棚下堆着几袋水泥和沙石，旁边停着一辆锈成铁红色的摩托车。 “请问——李家庄还有多远？”他拦住一个骑电动车经过的年轻人。 年轻人摘下耳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帆布袋和那双沾满泥的旧皮鞋：“李家庄？早没了。五年前整村搬迁，都搬到镇东头的新小区去了。这儿要建工业园，你往里走两里地，能看到一片蓝铁皮围起来的空地，那就是李家庄。” 陈远的心猛地往下沉。他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果然看到一片被蓝色铁皮围起来的荒地。铁皮上刷着白色大字：“安全生产，百年大计”。他绕到一处缺口，侧身钻了进去。月光下，推土机碾过的痕迹像一道道伤疤，把曾经每一寸熟悉的土地都抹平了。他记得这里应该有一棵柿子树，树下有一口青石井，井边是他家那三间瓦房——房前有母亲种的月季，房后有父亲搭的葡萄架。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碎石、瓦砾、荒草，以及一只被遗弃的搪瓷脸盆，盆底印着“为人民服务”，在月光下泛着冷光。 他蹲下身，扒开一片碎瓦，底下露出一截烧焦的木头。陈远记得，那是他十六岁生日那天，父亲用这木头给自己做了一把弹弓。他握紧木头，指节发白，眼眶却干涩得像这片土地。 一个苍老的声音从背后传来：“你找谁？” 陈远回过头，看到一个佝偻着背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手里拄着一根不锈钢拐杖，正站在蓝铁皮的缺口处望着他。他认出这是当年的李婶——他家隔壁的邻居，母亲的牌友。李婶的孙子和他同岁，小时候常在一起掏鸟蛋。 “李婶……是我，陈远。” 老太太凑近了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忽然眼眶红了：“陈远？小远？你……你回来了？你妈临终前两个月天天念叨你的名字，说你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包的槐花饺子，说你要是能回来吃一口多好……可你连她最后一面都没见着。”她的声音颤抖着，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 陈远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了。母亲去世那年，他正在南方一座城市的工地上绑钢筋，包工头说请假扣三天工资，他犹豫了一下，想着年底回去也一样。结果没等到年底，母亲就走了。后来他辗转去了更多城市，在电子厂、快递站、建筑队、物流仓库之间辗转，每换一个地方就换一张手机卡，等他想起来给家里打电话时，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。 “你爸那年走得更早，也是一个人走的，倒在田埂上，你妈哭得眼睛都快瞎了。”李婶叹了口气，“后来村里说要征地，你妈死活不肯签合同，说这是你家的根，你总有一天要回来的。可开发商的人来了，推土机也来了，你妈住的那间瓦房，一夜之间就没了。镇上新房子分了，她不去住，在镇上租了个小单间，天天坐在路口往车站的方向看，直到走的那天……嘴里还在问：‘小远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的家在哪啊？’” 陈远再也站不住了，双膝一软，跪在那片碎瓦上。月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个破碎的符号。 “婶儿，我妈她……埋在哪儿？” “在镇东的集体公墓，最小的那一排，你妈没钱买好位置。”李婶顿了顿，“小远，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 陈远抬起头，望着远处工业园区冒烟的烟囱，又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烧焦的木头。他想起自己在无数个出租屋里辗转的夜晚，想起拥挤的宿舍、潮湿的地下室、贴满小广告的城中村，想起那些他睡过却从没觉得踏实的地方。他想说“不走了”，可他知道，这个地方已经没有他的家了。 “婶儿，”他的声音沙哑，“您说，何处是我家？” 李婶没有说话，只是把拐杖递给他一截，示意他起来。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把钥匙，生锈的，上面拴着一根红绳：“这是你妈留下的，你家的老屋门钥匙。拆迁那天她在废墟里扒了半天才找到，说万一你回来，没有钥匙怎么进家门呢。她让我保管着，等你回来……”老人的话没说完，夜风从铁皮外吹进来，吹得钥匙轻轻晃动，发出细碎的响声。 陈远接过那把钥匙，冰凉的金属抵在掌心，像一根刺，扎进他干涸了太久的眼眶。二十年了，他终于流下了一滴泪。泪水落在钥匙上，顺着红绳的纹路，缓缓渗进铁的锈迹里。他攥紧钥匙，站起来，朝着公墓的方向一步一步走过去。 身后，推土机的巨大剪影沉默地立在月光里，像一尊没有面孔的佛。而远处，工业园区的灯光亮成一片，把这个夜晚照得如白昼般刺眼。**《何处是我家》** 深夜十一点，绿皮火车缓缓停靠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四等小站。陈远拎着那只褪色的帆布包，站在空无一人的站台上。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冷得他缩了缩脖子。二十年了，这个站台比他记忆中小了一半，油漆斑驳的长椅上坐着个打盹的巡道工，手边的收音机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一首老歌。  他沿着那条通往镇子的石子路往前走。路两边新修了路灯，可大多数灯泡是坏的，只有几盏昏黄地亮着，把他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镇